千玺的头牌V

【一发完结】返魂香

千昼夜:

*凯千,架空古风,突发脑洞


*依然是一个看完才能懂的故事吧


*编的,上升不了


 


BGM:风起天阑-河图




【楔子】


 


“大爷?大爷?买香吗大爷?”


 


寒冬腊月,他赤着脚,契而不舍地追着街上唯一的行人。


 


那人身高八尺有余,伟岸异常,身上是织工极好的暗色武服,一看便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只是发辫被雪润湿,看样子已在户外走了许久。脚步虚浮,显得非常失魂落魄,无论怎么喊,都像是没听到一样。


 


他又喊了两声,还是没得到任何回应,不觉有些生气。如果不是赶上这样的天气,也不会让他的生意如此难做。


 


毕竟渝都一战刚结束,城中兵将百姓白事甚多,本是他家独门手艺需求量最大的时刻,岂料刚入十月,突然在城破后大雪纷飞,百姓猝不及防,基本都闭门不出了。


 


但是他不卖不行,就靠这点手艺维持家中生计,否则也不会在这大冷天买不起一双好鞋。


 


“大爷……上等好香啊……”


 


他终于忍不住,直接赶了两步,拽住了对方衣服的下摆,岂料下一秒便感觉伸出去的手被大力握住,随着手臂被用力一旋,他感觉整个人被翻了个儿,还没反应过来便后背着地,这一摔极狠,令人几乎吐血。


 


想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手臂骨骼被扭得不成样子,整个都抬不起来了。


 


“呜啊啊啊啊啊啊大爷饶命,放了小的罢!!!”


 


对方像是突然醒了一般,有些惊讶的看看自己的手,仿佛不相信这个倒地的人是被自己掀翻的。


 


“你没事罢?失礼了,我刚才心不在焉,以为你是刺客。”


 


他挺不满,有他这种又黑又小,瘦得跟个麻杆一样,雪地里赤脚的刺客吗?


 


但对方既然没有甩手离开还嘘寒问暖,代表他判断没错,此人是个有背景的正人君子,此时不卖惨,更待何时?


 


他忍着浑身的疼,啪嗒啪嗒开始掉眼泪:


 


“大人,你可怜可怜小的罢。这天寒地冻,我的香卖不出去,手还受了伤,家中生计无以维持……”


 


“我给你银子,快去医馆诊治一下你的手臂吧。你卖的是什么香?我都买了。”


 


“大人大恩大德,小的感激不尽,小的这香名唤「返魂香」,用得都是尚好的材料,是我家独门的手艺。”


 


“何谓「返魂」?”


 


“入夜后点上,故人可入梦。”


 


其实这些都是胡说八道,名儿确实是他取的,香却是普通的香。


 


只赶上他恰好读过几天书,见书中有此典故,便借了个名号,当然人家是让死人复活,这个牛他吹不起,随便一说,只当是给自己这没啥优点的产品镶个金。


 


实际上,梦这回事不就是日有所想吗,谁也不能因为没梦到就唤他去打一顿吧?


 


只是今天这人,听到这解释后整个人都怔住了,倒也应证了他的猜想。


 


如此失魂落魄,想必是也失去了重要的人吧。


 


“是吗……不是起死回生的返魂香啊。”


 


“大人明鉴,小的乃乡野之徒,不是在世华佗,哪儿做的出起死回生的神香,只想借这独门手艺,替伤心人寄一缕哀思而已。”


 


“乡野之徒,说话倒是一股书卷气。罢了,香我拿走了,这儿有二十两银子算是给你赔礼,拿去看看大夫,买双鞋早点回家吧。”


 


他压抑着自己的欣喜若狂,颤抖着接下银钱。这些钱,足够他家半年的生计了。


 


“大人大恩大德,小的一定铭记在心……愿您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啊……”对方凄然一笑,摇了摇头。


 


他看着那人站起身来,俊脸上全是难以名状的样子。转身,再次涉入茫茫雪中。


 


渐行渐远,仿佛出离尘世,再也不回头。


 


【一】南柯


 


大渝已经上百年没有打过多严重的仗了。


 


前人治国有方,四方安邦,稳定了江山,到了庆帝这一朝,已经颇有些文兴武废的意思。


 


庆帝好乐,虽然治国、和批奏折做得一般般,但写起词曲倒是信手拈来。


 


皇帝尚且如此,更别说朝堂之上了。


 


文官品极高,掌权也重;乐官次之,虽不通文韬武略,但各个饱受皇恩;武官位置反而最为尴尬,军权被全面削弱,将领被分封到各个边关,来上朝的反而是那些守城的小官,只能畏畏缩缩排在最后。


 


当然,谁不想过太平日子,不练兵更好。大渝常年征兵不够、军需不足的问题,在盛世之下倒也无人在意。


 


但这些都不是王俊凯这个时候会考虑的事情,因为此时距离他真正掌权,还差了整整十七年。


 


-


 


时年王俊凯八岁,最喜欢的地方是御花园后方的别院。


 


那片区域通俗点的叫法是冷宫,几乎没有什么侍卫宫女,更没有人打理,荒凉的很。


 


也正是因为荒凉,所以各种野花野草疯长,一到夏天就满是蝉鸣、蛙叫,对于王俊凯而言简直是天然的游乐场,每次在这里找到的蟋蟀都比别人的个头大,斗起来也总是能赢,让他觉得十分有面子。


 


虽然别的孩子也好奇他抓蟋蟀的地方,但是冷宫却不是人人都敢去的,于是这一块儿的蟋蟀算是被他一个人垄断,天大地大没人抢,乐得开心。


 


去的多了,哪个院里住着谁都能说个一二三来。


 


比如右起第一个院子是陈妃,疯疯癫癫的天天念叨“皇上来了,给皇上请安”;


第二个院子是明妃,整天吃斋念佛,说什么自己要一心向善;


第三个是已故刘贵人的儿子,只会睡觉喝酒撒酒疯……


……


第八个院子是没人的,屋里都是杂草……


 


“咦?”


 


王俊凯路过第八个院子,发现里面的杂草居然都被处理干净了,院子里的小桌也被擦的干干净净,连门脸上那本来已经看不清楚的匾都换了一块新的,金漆锃亮,倒是挺好看。


 


匾上面用隶书端端正正写着:“鹤羽斋”。


 


怎么,这里居然住上人了?


 


王俊凯莫名其妙,便不客气的走了进去。他看到正厅的桃木八仙桌被擦的干干净净,各间厢房居然还都换上了崭新的帐子和被褥,甚至连桌上摆着的茶具也甚是讲究,是上好紫砂。


 


床边的桐木大箱子里也是整整齐齐叠着一层层的衣物,素色的,带着些香气。


 


冷宫里还能有这么讲究的主儿?够可以的啊。


 


正想着,就听见身后一个奶声奶气的娃娃音,没什么中气的响起来。


 


“你是谁啊?”


 


王俊凯一听,软绵绵的,心道莫非还是个小姑娘?


 


一转身,就正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


 


却是个男孩。


 


是个……挺好看的男孩。


 


“你又是谁?”


 


“你闯到我家了,却问我?”


 


“你家?整个皇宫都是我家!”


 


那个小孩张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来,似乎是找不到反驳的话了,犹豫再三,还是乖乖的回答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易烊千玺。”


 


这是个什么名儿啊,王俊凯心想,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四个字的名字呢。


 


“那……你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住这里?”


 


小孩儿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说话呀?”


 


被王俊凯凑近一逼问,他便仿佛要哭了一样,一边往后躲一边眼圈就红了。


 


“哎,你别哭呀……怎么跟个女孩似的……”


 


“……你才像女孩呢!”快哭的人这时候倒是立马回了一嘴。


 


“好吧好吧我不说你像女孩了!你快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住这里吧!”


 


“我,我是质子。”


 


“质子是什么?”


 


“我是北燕王的庶子,被父亲送来做人质的。”


 


北燕,王俊凯倒是知道,学堂里师傅说过,那是北方对大渝威胁最大的一个边塞国,老王一向对大渝虎视眈眈,结果新王倒是贪生怕死,一上位就恨不得把所有未婚女儿都嫁过来。


 


大渝以没有适龄皇子可以迎娶北燕公主为由婉绝了和亲,他就干脆派了一个儿子来做人质。


 


但是王俊凯没想到,眼前这个孩子就是那个传言中的王子,不仅就这么不声不响的送来了,还被随随便便安置在冷宫。


 


“你何时到的?”


 


“刚到,没几个时辰。该你说你是谁了。”小孩撅着嘴盯着他。


 


“我啊,我叫王俊凯。是……”


 


“皇子?”


 


王俊凯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听说这里是失宠的妃子和有罪的皇戚居住的地方……”


 


“我来玩啊!啊,说起来你还没在这个地方转过吧,我带你转转啊?”


 


说着,王俊凯就拉起了易烊千玺的手,带他大步跑出了屋子。他向来爱玩,这时有个人能陪他疯,他求之不得,毫不见外。


 


“我叫你千玺可以吗?你的名字太长啦。”


 


王俊凯没等易烊千玺的回答,就接着说起来:


 


“千玺,你知道吗,从这里往北跑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一个野湖呢!现在有好多青蛙在那边,呱呱呱的特别好玩!”


 


“啊……等,等一下……”


 


“不行不行,晚点我必须要回到自己的住所,不然要被老嬷嬷念叨!”


 


“可我跑不动……我很饿……”


 


王俊凯停下脚步,看他弯腰扶着膝盖,很难受的样子。


 


“为什么?没有饭吃吗?”


 


“哈……因为我,我说了啊……我是庶出啊,又是被送来做质子,谁会在路上在意我的死活……和你……和殿下可不一样……”


 


跑了没几步就脸色发白,嘴上这讽刺倒一点都没少。


 


“没有宫女照顾你吗?”


 


“还没有派过来……”


 


王俊凯在身上摸了摸,摸到了之前藏在衣袋里的几块油纸包着的绿豆酥。


 


照顾王俊凯的嬷嬷手艺很好,他出门总要带几块她做的小点心。当然今天没有预料到会遇到饿成这样的易烊千玺,所以自然带的少。


 


本来是打算到了湖边一起分享,现在看易烊千玺很饿,倒也大大方方拿出来了。


 


“呐,你吃这个。”


 


食物突如其来摆在嘴边,倒也就没有矜持的意义了,于是易烊千玺就接过来,草草扒开油纸就把酥饼往嘴里塞,吃的满脸都是点心碎。


 


“好吃吗?”王俊凯伸出小手,拂过易烊千玺的脸,帮他擦着脸上不断沾上的酥皮儿渣。


 


“还行。”


 


“以后你跟我玩吧……都没人和我玩,点心我再给你带。”


 


“谢,谢殿下……”


 


语气中还是几分不服气样子,脸上被王俊凯拂过的地方,不易察觉的染了一片薄薄的粉色。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皇子,你也别太在意身份了。”


 


“?”易烊千玺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扑朔扑朔的,“不是皇子,怎么会住在皇宫里呢?而且这里一般人也不能进来吧?”


 


他又吃了两口,觉得刚才的的问法似乎有些不妥。


 


“啊……我不是有意唐突……不回答也行。”


 


王俊凯嘿嘿一乐,无所谓地摆摆手。


 


“以后你就知道啦,我和皇上毫无血缘关系,我祖上是大渝开国将军,后来被封异姓王。”王俊凯耐心解释着:


 


“还是婴儿的时候父母就遭遇变故不在了,太后看我可怜就把我抱进宫,被皇上认做义子。”


 


易烊千玺吃完了,又把包点心的油纸仔仔细细叠好收进袖子里。


 


纸上已经沾了些油渍,王俊凯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扔掉。


 


“那你也算小王爷吧……”


 


“王位被别的叔叔承袭了。我现在连世子都算不上。”


 


“那我就不和你玩了……既然你不是皇子,我自然没有必要对你趋炎附势。”


 


“哟,你这小孩,吃人家嘴短懂不懂?”


 


真的是,北燕人都这样吗?再势利也不能刚吃完就翻脸不认人吧?


 


“你看起来也没有比我大多少啊!”


 


易烊千玺嚷嚷着挺直身体,王俊凯也挺直身体站到易烊千玺身前一比,一低头就看到他的头顶。


 


身高来讲,还是比他高很多吧,这小孩饿成这样,怎么看都不像养尊处优的皇子,嫡系和庶出在北燕居然区别如此之大,王俊凯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因为他就算只是个义子,也获得像模像样的照顾。但这北燕的皇子,难道在本土也吃不饱穿不暖吗?


 


“我比你大,在宫里位阶也比很多人高,你吃了我东西,就得听我的话。”


 


“那……我就不叫你殿下便宜你了,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直接叫名字吧。”


 


“王俊凯……”


 


易烊千玺笑了起来,嘴角泛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王俊凯也跟着笑了,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


 


王俊凯想,小时候的千玺真是可爱的很,一逗就会笑。


 


带他去看自己最喜欢的湖他会笑,给他抓蚂蚱逗他玩他也会笑,给他带了他最喜欢的绿豆酥他也能笑的露出两个梨涡,甚至连日后两个人日常的拌嘴也能被王俊凯哪一句话逗得呵呵直乐。


 


不像长大之后对谁都是冷冰冰的。


 


要是还能回到过去,真的想再多摸几下他那时候胖乎乎的脸啊。


 


-


 


王俊凯醒过来,看到老宦官正在收拾他床尾香炉里燃尽的香灰。


 


他愣愣的想,这返魂香,竟然不是骗人。


 


宦官看王俊凯醒了,忙磕头行礼。王俊凯示意他平身,他才慢悠悠的站起来。


 


“昨夜皇上睡得甚安,面有笑意,今天气色也很好,想必休息得不错。”


 


“我梦到了一位故人。想来公公也该认识吧,是儿时与我一直玩在一起的那个质子。”


 


“啊,那位公子。咱家有印象,是住在鹤羽斋吧。”


 


“难得你还能记得这个名字……”


 


王俊凯从床上起身,老宦官赶紧指挥着宫女给他更衣梳洗。


 


“公公,走吧。今天我想去那边看看。”


 


“啊……可是……咱家以为皇上还是不要触景……”


 


王俊凯摆摆手制止了老宦官还没说完的话。


 


“走。”


 


【二】立雪


 


如果说曾经冷宫是一片荒凉,那么现在就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因为常年无人管理,野草长得齐腰,盖住了当年土地上留下的一层层疮痍。


 


唯有剩下的几处残垣断壁还能看出当年的一些风貌,那些残破的建筑上还有一些焦痕,仿佛在控诉当年的不公一样。


 


当年下令把这里付之一炬的,就是王俊凯本人。


 


大火烧了三天,把这块地方活活变成了人间炼狱。


 


“公公,昨夜是我多年来第一次梦见他。”


 


王俊凯站在一个土丘上,俯视着脚下的这片荒芜。


 


“咱家曾听人说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必皇上是想念那位少年了。”


 


“可我从来也没有梦到过他。对他来说,我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吧,若不是外力干涉,他怕是并不想见我。”


 


王俊凯不是什么好皇帝,他尚武,而且是出了名的脾气乖张,性格暴戾,若是后世史书评价他为暴君都不为过。


 


大渝到了他这代,不仅赋税繁重,过度征兵,还常年南征北战扩张领土,老百姓习惯了安安稳稳,猛地被这么一折腾,自然怨声载道,可是毕竟敢怒不敢言。


 


要说宫里面有谁能跟他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这个陪了三代帝王的老宦官了。


 


老宦官十几岁入宫,在宫里生活了六十多年,王俊凯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如果他记得没错,王俊凯小时候也曾是何其温柔的孩子。什么时候变的呢,他大概永远也不会说出来。


 


-


 


王俊凯闯进房间的时候,易烊千玺正在大方桌上练字。


 


他稳稳地铺开纸,研好墨,刚拿着笔蘸了浓浓一下,就被王俊凯冲进门的动静吓得手一抖。


 


墨汁滴在纸上,不偏不倚是中心的位置。


 


“千玺!!”


 


“……不在。”


 


易烊千玺忙着琢磨写什么字能把墨迹盖住,正好不浪费这张纸。


 


“你在干嘛呢?走啊,我听说北燕使臣来了!那不是你家里人吗??”


 


易烊千玺头都没抬,他已经在鹤羽斋住了五年,期间除了一个专门照顾他的公公之外,也就只有王俊凯会找他玩。五年来会产生交集的人就这么两个。


 


毕竟只是人质罢了……


 


王俊凯看他气定神闲拿着笔不动如山的样子,忍不住又多问一句:


 


“说不定他们来是要把你带回去呀,你真的不去看看吗?”


 


“怎么可能呢?我可没有那么天真。”


 


“走吧,看看去,他们正表演骑射呢!”


 


王俊凯夺了易烊千玺手里的笔,丢在一旁洗笔的竹筒里,接着就把人死乞白赖往门外拽。


 


易烊千玺挣扎不开,只好随王俊凯去了。


 


演武场熙熙攘攘的,大半个皇宫里的人都在看热闹。


 


庆帝尚文,本来对武功、骑射之类的东西兴趣就不大,受他影响,皇子们也主要以学文为主。


 


演武场多年未翻修,现在一时间承受这么多人流量也是稍显为难。看台踩上去吱呀吱呀的,一副随时要垮掉的样子。


 


其实也没有办法,北燕这种豪放的马上民族战斗方式,皇宫里的人哪见过。


 


大人们都好奇,小孩儿们更别说了。


 


皇宫里有专门为皇室小孩们创办的太学院,里面的先生都是有名的大儒,学识渊博,无所不晓。教人做学问没问题,教人武功就不会了。


 


被逼着天天学写文章,小孩也烦的很。遇到这种热闹,肯定是万人空巷来看。


 


王俊凯不外如是,易烊千玺却不一样。


 


有一次王俊凯和易烊千玺说起来上学的事情,提到了某一位迂腐固执的老者对他百般刁难,本是想让对方有共鸣并一起抨击那老头,结果没想到易烊千玺投来的目光却艳羡无比。


 


原本易烊千玺是不可能跟着一起进入太学的,因为他的身份说是人质其实就是犯人。


 


也就是因为大渝并非想要和北燕针锋相对,所以他还能有个服侍的人,但是说和皇子混在一起读书,那是想都不要想。


 


后来王俊凯一遍遍去求太后,软磨硬泡又各种好话说尽,才让他以王俊凯伴读的身份跟着一起进学堂。


 


这个结果已经出乎易烊千玺的意料了,他一直想要感谢王俊凯,却一直没有机会开口。后来王俊凯生了一场大病,等他再见到王俊凯来找他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其实论学习热情,易烊千玺比王俊凯高不少,本来是易烊千玺要去服侍王俊凯读书,最后却总变成王俊凯写作业的枪手。


 


王俊凯向来不喜欢听什么仁义礼智孝,他从小喜欢看各种演义、兵法,别人背四书五经时他沉迷兵器谱,别人练字学画时他又拿个木剑去庭院里瞎比划。


 


易烊千玺对学问充满兴趣,一手字写得苍劲干练,和先生比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除了本身对这种打打杀杀的骑射不是很感兴趣以外,还有一点,他本来就是北燕人,这种表演小时候起早就看了太多次了,实在没有王俊凯这等好奇。


 


王俊凯拉着易烊千玺手,好不容易挤上看台,挑了个好位置,两个人刚站定,就被一群别的方向挤来的小孩狠狠的顶开。


 


为首肥头大耳的是庆帝的五皇子,成日惹是生非嚣张跋扈,他挑衅地推了一把王俊凯,险些把他推下楼梯。


 


“外姓乞丐和北燕奴隶都敢来这儿抢位置了,真不嫌丢人现世!”


 


王俊凯被易烊千玺拉住,虽然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身形。


 


他看看易烊千玺,几乎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易烊千玺对这种嘲讽变得完全无动于衷。


 


小的时候,还会鼓起脸气呼呼的顶几句嘴,后来被欺负多了,就逐渐不做任何反应了。


 


易烊千玺最后一点点的情绪,好像也只有王俊凯看的到了。


 


王俊凯未必每次都能护到他,所以无法知晓他曾经被欺负过多少次。


 


只是想想就觉得很是生气,凭什么要被这群混蛋折腾来折腾去。


 


他又转头来挑衅的看了一眼五皇子,张口便是狠狠地嘲讽:


 


“这就有意思了,我听闻演武场有很多人,可没听说有猪啊。”


 


“你!!!”


 


“怎么,猪想打架?”


 


他这么一激,对方反而往后退了一步。这些皇子皇孙皆知王俊凯平日有多顽劣,真要打架可未必能占到便宜。而王俊凯也不是虚张声势,虽然他的瞎比划肯定打不过练家子,但是吓一吓这群纨绔子弟,还是绰绰有余。


 


明显的,他们很吃这套恐吓。


 


五皇子咬咬牙带着几个小孩气呼呼的走了,王俊凯立马又把目光转回演武场,他把易烊千玺拉到身前圈住,仿佛怕他再被谁碰到一样。


 


“千玺,他们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喊口号?”


 


“真没见识啊,那是仪仗队,负责正式节目开始前的表演。”


 


王俊凯看他还能奚落自己,说明没有被刚才的事情影响。他没有生气,王俊凯反而放心了。


 


“领头的人功夫很厉害的样子,你认识那个人吗?”


 


易烊千玺扒头一看,当下心中了然。


 


“那是我父亲的近卫统领。”


 


“武功很好吗?”


 


“算是北燕高手吧。”


 


演武场上表演的士兵喊着号子四散开来,气势恢宏。


 


王俊凯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整个人都惊得往外探,恨不得亲自扑到操场上去去看个清楚,要不是易烊千玺挡着他,说不定都要跌下去。


 


“好厉害啊,千玺……好想和那个人学武功啊……”


 


易烊千玺愣了愣,“你想和北燕的人学武功?”


 


王俊凯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操场上的那群武士,半晌,待易烊千玺都快忘记了前面说的话,他突然又转头看了一眼易烊千玺。


 


“我还和北燕的皇子做朋友呢,也没怎么样吧?”


 


“庶出。”易烊千玺强调一遍,“谁是你朋友。”


 


“对,你不是我朋友。”王俊凯笑了,“你怎么可能只是朋友呢。”


 


-


 


王俊凯记得,后来的一天,他突然在宫中偶遇那位演武场上领头的北燕高手。


 


莫名其妙对了两招,又得到了一些提点。与他了了几句却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那位高手留在皇宫中三个月,便教导他三个月。


 


也是这段经历作为铺垫,让他成为了当时大渝最优秀的武将,成就了他日后的功业。


 


后世史书中提及此事,无不感叹他鸿运之盛。


 


【三】赤子


 


王俊凯登上帝位之后,甚少有被私人感情左右的时候。


 


他总是病态的理智着,冷酷而决绝,不近人情。


 


他不是什么仁君,也算不得完全的暴君。功过自有史书评说,他向来不在意。


 


但一直陪伴在王俊凯身边的老宦官却觉得他最近有些变了,比起曾经冷冰冰的样子,脸上多了一些情绪,眼神中似乎也有些温暖的东西了。


 


那种变化,不仅仅来自于表象,更像是冰山内部点燃了一丝火光。


 


似乎就是从那日去过后园的废墟之后开始的,看起来一切都没有变化,却也一切都改变了。


 


老宦官一边为王俊凯点安神香,一边默默想着:


 


都说相思入骨可成疾,却无人知其亦可医百病。


 


-


 


王俊凯十七岁那年,大渝陷入了百年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窘境。


 


北燕三皇子即位,再也不是什么贪生怕死的治国风格,三皇子好战,一上位就是风风火火的各种猛撩,搅得大渝北境不得安宁,后来就变本加厉的不断向南侵扰,蠢蠢欲动。


 


受其影响,四方边陲各自也有一些不大不小的祸乱。


 


前方兵力不足,后方支援不够。


 


一直以来文兴武废的弊端终于露出端倪,庆帝是真的有些慌了。


 


刚入夜,王俊凯就抱着睡衣棉被独自一人跑到了鹤羽斋门口,“咚咚咚”的叫门。


 


“千玺,千玺!”


 


过了一会儿,易烊千玺才一脸倦容的出现在门口。


 


“……作甚?”


 


“哟!千玺!一起睡吧!!”


 


“有病吧你……”


 


“别这么说呀!夜这么凉,让我进去先!”


 


说着他便抱着被子往门里钻,被易烊千玺顶着双肩又推了出去。


 


“知道冷就滚回去睡你自己家啊,我这里连个火盆都没有。”


 


“这不人形火盆主动送上门了吗!”


 


“……承蒙不弃,小人不需要。”


 


“千玺,你的语气快比这天气都冷了!”


 


王俊凯说完,自顾自再次往里冲,这次实打实用力不少,易烊千玺没拦住也没有挣扎,自己转身把大门拴上。


 


王俊凯这才有点奇怪,怎么是他自己开门关门?


 


“咦,刘公公不在啊?”


 


“嗯,自从开始打仗,他就再没来过了。”


 


刘公公本是被派来专门服侍易烊千玺的,但说着是服侍,也没少装大爷。


 


易烊千玺在大渝做质子十年,仿佛被自家人遗忘了一样,北燕旧主新王没一个人在意这位庶出的皇子,呆在大渝皇宫里更是处境尴尬。以前不曾获得多好的对待,现在开战了,这位敌方皇子就变成了宫里大把酒囊饭袋用来发泄的一个“物件”。


 


没本事上战场却有本事窝里横,欺软怕硬起来真是毫无逻辑。


 


王俊凯更没想到这个公公干脆能直接跑了,究竟是厌恶的跑了,还是天天连带被欺负害怕的溜了,他也懒得管,反正这位公公平日对易烊千玺也没多好就是了。


 


他走进院子,发现到处都是花盆和瓦片的残片。


 


“你也不收拾一下吗?”


 


易烊千玺满不在乎打了个哈欠。


 


“收拾了他们还会再扔进来,何必浪费时间。只是发泄而已,又不一定砸的到我,你也不用天天跑过来啊。”


 


“他们现在是只丢花盆瓦片进来,等到战争更严重的时候,说不定就能冲进来对你干点什么,那我能放心吗?”


 


王俊凯跟着易烊千玺进屋,非常自觉地主动扑上易烊千玺的床。


 


“……去睡客房啊你……”


 


“不要,你这张舒服!”


 


“……那我去客房了。”


 


王俊凯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飞扑拦住易烊千玺。


 


“千玺,别走,今天不和你吵,我要去打仗了。”


 


易烊千玺闻言愣住,怔怔看着王俊凯。


 


“什么时候决定的?”


 


“晌午被诏进御书房的,现在国难之时,不可推却。”


 


王俊凯少见的严肃,看看易烊千玺的眼神,又无奈一笑。


 


“毕竟我是将门之后,又是皇上的义子。总之我明早我就要北上了,所以跟我聊聊天嘛……万一……”


 


“……哦。”


 


“千玺……”


 


易烊千玺接过他手上的被子,无奈摇摇头。


 


“不许踢被子。”


 


“保证!”


 


那次是十分少见的,易烊千玺没怎么还嘴的时候。


 


王俊凯自己带了被子,却还是钻进了易烊千玺先前已经捂热的被窝里,他把自己的被子盖在最上面压风,然后理所当然的露出半张床的位置。


 


易烊千玺重新熄灭了桌上的烛火爬到床上,又从善如流的让王俊凯掖好被角抱在怀里。


 


王俊凯紧紧搂着易烊千玺,仿佛要把他揉进身体里一样。他又像个待哺的小兽,用鼻尖反复磨蹭着易烊千玺的额头。


 


“今年冬天真冷,明天我走之前让嬷嬷把我的火盆给你送来吧。但是没了那刘公公,你要自己会烧呢。”


 


“嗯……会烧的。”


 


“天干得很,你要多喝水。不然嘴唇总破皮。”


 


说着,王俊凯便凑过去,舌尖捕捉到易烊千玺泛干的嘴唇,轻柔的吻了一下。


 


“嗯,知道。”


 


“现在天黑的早,光线不好就不要读书习字了,坏眼睛的。”


 


王俊凯抬起点头,绵软的嘴唇又落在易烊千玺的眼皮上,轻轻按上去。


 


“嗯……”


 


我让嬷嬷多来照顾你,她跟你熟,又从小带大我……”


 


“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吗?”


 


“真的。”


 


王俊凯想,难得易烊千玺这么听话,只是自己怎么搞得跟临终遗言一样。


 


大渝不善战,他又是第一次上战场,说不担忧是不可能的。


 


能胜几次且不说,会不会干脆死在北上的路上都不好判断。


 


前路未知,生死难料。


 


得到诏令之后,王俊凯脑子里只有“想见易烊千玺”这一个想法。


 


所以晌午得到诏令,下午去军部办好了手续,晚上就匆匆赶了过来。


 


“王俊凯?”易烊千玺从他怀里探出脑袋,“你想过……做皇帝吗?”


 


“什么?”


 


“你,你想过,自己做皇帝吗?”


 


“千玺,你是什么意思?”


 


“你从小被抱进宫,知道你身份的除了那些个皇亲国戚之外应该也没别人了吧?如果最后战争最后无法控制,皇室跌宕纷争……你……”


 


“千玺,我不会让战争难以控制的,你别怕。但是我啊肯定是没资格做皇帝的。”


 


“万一呢。”


 


“怎么可能有万一……难道你希望我谋朝篡位不成?”


 


易烊千玺摇摇头,“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吧。”


 


他想了想,接着说下去:


 


“王俊凯,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当了皇帝啊……知道要先做什么吗?”


 


“千玺,我不可能的。”


 


“要先整顿吏治,恢复兵制,无兵无卒焉能保一国之地平安?军权绝不能下放,只能由你一人握紧。


 


“照现在这文官武将不平衡的状态,就算眼前这关过去了,也难保以后能长治久安。


 


“乐官一定要踢出朝局,写小曲儿的人掌权,不是开玩笑吗?开设科举考试,全面选拔新人才,现在这些朝臣,务必要全部更迭。


 


“北燕三皇子,也就是我三哥……他向来阴狠毒辣、报复心强,如果你们将来要是赢了,此人绝不可放虎归山。……”


 


易烊千玺一口气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停顿了一下,又强调说:“就是讨论一下呗,不必认真。”


 


王俊凯突然觉得难受了。


 


得知自己要走的时候没有难受,刚见到他时没有难受,抱住他的时候没有难受,却在他这样认认真真讲出见解,为他设想以后的可能性的时候,难受得不得了。


 


他说的都对,只是自己也知道,别说当皇帝,改吏治,杀北燕王这些事可不可能了,他连能不能活着回来见到易烊千玺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不在皇宫的日子里,易烊千玺又会不会被谁欺负。


 


他强忍着心里排山倒海而来的酸涩,佯装无事跟易烊千玺打趣道:


 


“千玺,你可是北燕的人诶。”


 


易烊千玺没看他,一字一句的回答说:“我是你的人。”


 


说完,搂着王俊凯腰的手臂收的紧了点。


 


“你不早就说了吗,吃你的嘴短,我不可能吃里扒外啊。”


 


离愁别绪什么的,王俊凯最讨厌了。


 


以前也没经历过几次,没想到居然这么肝肠寸断。


 


“千玺,你等我回来。如果真的当了皇帝,一定让你做宰相,你的这些见解,我让你亲自去一一实现,我把天下都给你做舞台,施展你的抱负。”


 


“我不过是说着玩的,你还真的觉得自己能当皇帝啊?”


 


易烊千玺满不在乎的笑了两声,便让王俊凯早点睡。


 


“如果我能回来,一定会告诉你……”


 


“什么?”


 


王俊凯没回答,闭上眼睛吻上易烊千玺。


 


夜色清洌如水,浸冷几人心。


 


-


 


王俊凯突然怕了。


 


这天早晨他醒来,感觉自己如坠冰窟,身体至灵魂都是彻骨的冷。


 


这个梦太真实了。


 


就好像他醒来之后就真的要踏上北上征程一样,茫然不知所措。


 


就好像刚刚那个人温热的身体好像还在自己怀里,转瞬间便枯如白骨。


 


他谴人搬走了香炉,把剩下的香都慌张的丢入火盆里,连掉了小半截都没注意。


 


真的不该去什么废园,真不该寻到昔年那荒唐的返魂香就真的点上。


 


否则也不会在回来之后就跟着了魔一样大病不起。每夜每夜都是他。


 


王俊凯心想,也该忘了吧。


 


过去刻在身上的印记,怎么就能这么深?


 


时间给的这道伤疤,怎么就痊愈不了?


 


还要多久才能忘了“我很想你”?


 


【四】故人


 


那年北风萧瑟,大雪纷飞,是北方多少年以来最冷的日子。


 


王俊凯四肢都被冻得没有知觉了,身上穿着已经糟烂的单衣,毫无生气的蜷缩在破马棚的角落里,连身上生铁镣铐的冰冷都感受不到了。


 


来到北境之前,王俊凯设想过最糟糕的情况无非是战死沙场,一缕孤魂异乡断绝,再也回不到那个人身边。


 


他没想过,自己的人生才走了短短十几年,远远还有还有比死更痛苦的事情。


 


-


 


“大渝完了……完了……”


 


马棚里的战俘被冻得嘴唇发紫还不住的念叨着。


 


是的,大渝要完了。


 


也是没办法的吧,毕竟渝国一年内十六城失守,眼看就要打到国都了,据说渝国皇帝已经吓得准备往南迁都了。


 


渝国人完全不会打仗,亡国也是迟早的。


 


草草检查了一下马棚没有什么异动,我便准备回自己那阳春三月般的帐篷里舒服一下了。


 


原本这巡查的活儿另有人做,结果那小子喝了酒就跟我耍浑,被我打了五十军棍之后反而再没有可用的人巡查战俘了。


 


无所谓,我自己来吧。


 


绕过马棚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了角落里的他。


 


起初以为看花眼了,停下来确认了好一会儿,好像真的是他啊……


 


犹豫再三,我还是走进了马棚,一走进去就后悔了,那里面的气味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我走到他面前,拽着他的头发让他抬起脸。然而马棚太黑了,连个火把都没有。


 


我又只好拎着他的头发把他拖出马棚,他踉跄跌入雪地,站不起来,却匆忙地捧起几把雪往嘴里塞,仿佛怕被人抢一样。


 


吃了半天雪,他突然一怔抬起头来看我。


 


“……师,师傅?”


 


声音沙哑,难听死了。


 


“叫谁呢,没睡醒吧?”我抬脚踹在他脸上,那一脚用了我五成力量,他当即口鼻冒血。


 


渝国真是要完了,这种三脚猫功夫的小毛孩都派来了。


 


仿佛受我的行为鼓舞,随从也跟着上前狠狠地踢了他两脚,“渝狗还学会攀亲了??叫谁师傅呢你???啊???”


 


“哎哎,别踹脸,这小子长得倒还不错的,破了可惜。”


 


“大人,您的意思是?”


 


“扛上,洗洗,送到我的帐篷去。”


 


随从走后,我遣人关上马棚,问看守:“里面原本是几个犯人?”


 


“十七个,不算刚才那个的话……”


 


“再说一遍,原本有多少个人?”


 


看守沉吟一下,回答说:“大人,里面一直是十七个,没有变化。”


 


嗯,看来不笨。毕竟这年头识时务的人难找。


 


我巡视完整个大营回到自己帐篷的时候,他们已经把他清理的干净不少了。


 


起码比在马棚里像个人了,除了身上青红紫各种颜色的淤青和冻伤有点辣眼。


 


我让人退下,并撤了看守。随从一副很懂的样子,甚至给我准备了什么这样那样的药膏。


 


真的是,狗腿起来没有谁。


 


“师傅……”那人虚弱地开口。


 


我看他一眼,盘腿在坐在地毯上,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推给他。


 


“喝,这是参茶。什么时候被抓来的?”


 


“不是被抓来……”他努力让自己坐直,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蔑视,“北境王率驻守的三军投敌,我不从。逃跑时遇到追兵,就被关起来了。”


 


“别忘了我也是你的「敌」啊。”


 


我好心提醒他,他却莞尔一笑。


 


“师傅已是我赴北以来遇到过最温柔的「敌」了。”


 


“北境王……我想想,谁来着?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你亲戚吧?”


 


“情理上是我亲叔父,现在在我看来,不过就是祸国殃民的渣滓而已。”


 


“哟,你都什么样儿了,还有工夫跟这位王爷置气?”


 


“战俘由可怜,叛徒不可恕。”


 


“渝国的价值观我一向不懂,又要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又要嫌人家叛变不对。”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唔,行了行了。”我手掌向下做了个要他噤声的动作,我并不打算继续和他谈论这些。


 


“我们家老七呢?还在你们王宫?”


 


“自然还在。我赴战场后就没再联系过。他那边没人会去,送信也送不到。硬要联系我怕反而对他不好。不知道他过得如何,经历了什么。那你们呢?既然已经开战,你们为什么不把他带回来,留在大渝岂不水深火热?”


 


“自以为是,你懂我北燕的朝局吗?你凭什么就觉得,他待在这边会更安全呢?”


 


“但……他应该是想回家的。这边多少是他骨血至亲,肯定要比陌生人对他要好。”


 


“你是你,你不是他,你也不是我。你知道他想回来吗?你对他来说也是陌生人,那么你对他不好吗?我看你十足十在意他,你又知道我有几分在意,他亲戚又有几分在意吗?。”


 


“为什么?就因为是庶出所以必须不得宠吗?”


 


“就知道自以为是。你又知道他是因为庶出不得宠,如果我告诉你他就是因为太得宠呢?”


 


他一脸震惊看着我,仿佛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孩子一直以“自己是庶出”这样的理由作为被送去做质子的解释吧。


 


“你是说他,其实在北燕过得很不错?”


 


“庶出有庶出的本分,你知道太子的位置不能给侍女生的孩子吧,他自己肯定也知道,仅此而已。”


 


而且,若不是送去做质子又遇到了他,可能那孩子都活不过十岁。


 


那孩子从小就由我教授武功,虽然不是什么天生奇才,但专注力和领悟力却是超群的,教给他一招半式的,一炷香的时间就能融会贯通。


 


只是不足七岁就被送走了,此后再没机会教导他。


 


后来有一次我带队出访渝国,那孩子又偷偷来找我。我跟他分析了半天北燕局势,告诫老皇帝已经不行了,他再不回去三皇子就可能要得势。


 


他说不要回去,还跪下恳求我让我教一个渝国皇帝的义子武功。


 


若不是因为那孩子是我最喜欢的徒弟之一,我才不会答应教眼前这小混蛋武功呢。


 


小混蛋还觉得是因为我看他有武学底子才主动教他。


 


确实,也不知道是缘分还是孽债,我自己都没想到过居然能再次见到这渝国小祖宗,而且还是在自己的营地里。


 


他仿佛还想怎么再跟我犟两句,一声不吭和我对峙着。无意识的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嘴上的伤口又被口水蛰到,疼得呲牙咧嘴。


 


是不是傻???


 


我拿起桌上的防冻伤的羊羔油,顺手就丢给他。


 


“抹抹。”


 


他疑惑地打开看了看,听话的把里面的糕油挖了一点抹在嘴唇上。


 


“你准备怎么办?没人知道你的身份吧?”


 


“我混进士兵里被俘的,马棚那几个肯定不知道,但我担心北境王一定会派人找我,找到了我也就没命了。”


 


“我现在可以让你呆在这里,我的人也不会出去乱说。但是这不是长久之计,你跟着我反而更容易被发现,我可不想再落个通敌的罪名。”


 


“不会为难师傅,不成的话明天您把我放回马棚就好。”


 


我检查了他身上的伤,虽然有些被打的淤青和伤痕,但毕竟都是皮外伤。冻伤就比较吓人了,有的地方甚至紫的泛黑。


 


“我给你套御寒的衣服,明天放你离开。既然你照顾过那个孩子,这也权当我感谢了。今夜很多人看见我带你进了我的帐子,明早你就装成被我玩的断气了的样子被抬出去丢掉就好。剩下的你自己保重。”


 


对于他,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是要逃跑还是以卵击石,都随他去,我是管不了的。


 


第二天我按照约定让人把他用茅草裹起来抬走,这样抬的人碰不到他,也不会发现他没死。


 


你问后来啊?后来,他还是被抓回来了。


 


也挺正常的,他还是个孩子,但是他的叔父、他的敌人都已经不是孩子了。


 


大人哪有那么天真,抓一个本身就已经虚弱到极限的少年有什么难的呢。


 


我再次路过马场,看他被打的奄奄一息,又被挂在了战马后面拖行了上百米。


 


身上都是脏乎乎的血和泥,头发糟乱纠结成条,就像什么丧家之犬一样。要不是那张就算脏了也非常好看的俊脸,我怕是走到面前都认不出他来了。


 


他晕了,又被冷水泼醒,被扯着头发仰起头,让他喊北燕王叫爹。


 


看起来也就剩一口气了的样子,却死活要咬紧牙关。


 


于是又是一顿毒打。


 


三皇子,不,此时已经是北燕王了……他一向是个挺恶趣味的男人。


 


他打完了就把我叫去,让我把奄奄一息的那家伙带回帐篷使劲灌人参汤。


 


就好像猫喜欢玩老鼠却不吃一样,要活活把它折磨死。


 


那家伙……还是叫他王俊凯吧。


 


王俊凯又一次在我的帐篷里醒来,整个人如同一副丧失一切生机的枯木。


 


“师……傅……”


 


“少说话吧你,你这口气还能被他们玩几轮啊。”


 


“哈……几轮……我都……不能死……”


 


我实在费解,这个未满二十的小孩儿,哪里来的这么强大的求生欲。


 


“我不能死呀……不能……让他们觉得……大渝无人可用……不能让他们觉得……大渝……都是我叔叔……那样的人……风骨不在……那就完了……”


 


他看着我,咧开满是鲜血的嘴笑了。


 


“我要活着……我还要赢……我要回去……才能……再见到他……”


 


……


 


“师傅……我……好想……他……”


 


“他”字都没有说完,就被冲进来的士兵拖了出去。


 


我不可能阻拦,只能看着地上被他的血染出的拖行痕迹发呆。


 


小时候跟我师傅学功夫的时候,也听他老人家说过。


 


人终于有一天要成长,要褪却幼稚的外壳,像雏鹰一样自己跌入无望的地狱,才能重新振翅,迎来进化。


 


-


 


王俊凯几乎是没了威严,仓皇躲进太师府的。


 


太师府里面住着的人,朝堂上毫无品阶,仅仅是王俊凯老师的身份而已。


 


究竟是教过他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大抵只是有这么个概念而已。


 


王俊凯遣开无关的所有人,独自跪在老者面前。


 


老者已经年近古稀,却精神颇好。他看看王俊凯,抬脚就不轻不重踹在了王俊凯肩头,让他的皇袍上毫不含糊的出现一个清晰的脚印。


 


“你这混小子,又来干嘛?老朽睡得好好的还要被你吵醒。”


 


“师傅……”


 


“就会叫师傅,说话,来干嘛的。”


 


“真的不行吗?”


 


“说人话可好?不行个甚?”


 


“这天底下的东西,就没一样能换他回来吗?用我的寿限,用我的一切,用我这亲手打下的大渝盛世来换,也不行吗?”


 


王俊凯趴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师傅……我好想他……”


 


老者看他一眼。


 


“已过而立之年,又是真龙天子,你这像什么样子。诸行无常,一切皆苦,你应该是早就知道的。”


 


老者想,他一生听到过两次王俊凯说“想他”。


 


上一次是想生。


 


这一次却是……求死啊。


 


【五】往生


 


王俊凯二十五岁那年,从孤身一人,到慢慢收复统领三万铁骑,完成了长达八年的北伐。


 


不辱使命,荣归故里。


 


他人刚到皇城外,封赏便已经下来了。


 


渝皇亲自出城迎接颁旨,大渝数百年历史中没有一个先例。


 


王俊凯拉下缰绳叫停了队伍,却发现皇帝早已不是义父庆帝。而正是当年和他总是打架的五皇子。八年了,小胖子也长成了伟岸的青年帝君,举手投足都是皇家的桀骜。


 


恍如隔世。


 


王俊凯下马,皇帝也下马。


 


王俊凯单膝跪地接旨,皇帝却热泪盈眶的扑抱过来。


 


“皇弟……苦了你!”


 


这行为让王俊凯始料未及,他记忆中的小胖子,是绝对不会抱他的。


 


这份不知从何而来的亲昵让他无所适从。


 


“皇……皇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来,接旨吧。”


 


王俊凯便低下头,皇帝亲自念圣旨。


 


先封一品护国大将军,站朝堂之首;又封北境王,掌北方全境;三封亲王,可与帝君平起平坐,特许可带刀骑马上殿。


 


宣旨完毕,满堂皆惊。


 


此等封赏前无古人。


 


那时候王俊凯几乎快忘了这个跟自己称兄道弟的年轻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王俊凯一直都说不清楚他对易烊千玺的感情。


 


在遇到易烊千玺之前,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毕竟自小寄人篱下,说是皇帝的义子,其实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见过。


 


不过就是仗着太后的心疼,在后宫深处的角落里,有间不大不小的宅子,和几个老佣人而已。


 


从来不敢再奢求什么更好的对待了。


 


平时无人问津,皇子们也并不把他当朋友兄弟。


 


七八岁的孩子,若说能耐得住寂寞独自玩耍,其实是不可能的。


 


所幸,王俊凯遇到了易烊千玺。


 


那个经常自嘲自己是庶出的小孩儿,成了他第一个玩伴。


 


并且,随着年龄增长王俊凯越发依赖易烊千玺,仿佛这个人就是他生命中的必需品。


 


那个时候,王俊凯才恍然明白……


 


有些东西,没有的时候,你不会去想。


 


有了之后,才知道你其实多么需要。


 


仿佛是漆黑夜幕中的一道火光,正好就打在了你的身上。


 


所以,明明连自己都没有过得多么好,却希望他得到更好对待。


 


为了让他一起进太学读书,他第一次尝试着去向太后提出了请求。


 


结果自然是被拒绝。


 


王俊凯没学过撒娇,不知道怎么去求一个老太太的怜悯。


 


他就冒雨在太后寝宫门前跪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晨,身体冰凉的晕死在门口,大病一个月,把太后吓得不轻。


 


这些事情他没让别人告诉易烊千玺。


 


因为,那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高兴了,那么他也高兴。


 


十几岁的时候算是情窦初开吧。


 


有一天王俊凯突然察觉到了易烊千玺变得不一样了。


 


他再不是那个奶声奶气,比王俊凯矮半头的小男孩了。


 


什么时候开始,他也是剑眉星目,气宇不凡的翩翩少年了。


 


有次晚上,他在鹤羽斋的院子里舞剑,易烊千玺在旁边练琴。


 


王俊凯完成招式转身收手,视线掠过易烊千玺的脸。


 


他看到易烊千玺也在看他,目光灼灼。


 


眼神对上的一霎那,王俊凯觉得自己的心像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有什么针尖儿似的东西坠落进去,却引发了震耳欲聋的呼啸。


 


伴随着难言的心慌,整个人都懵了。


 


他站定半天不动,易烊千玺不明所以,挺担心的凑过来,结果他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险些摔倒。


 


结果因为动作太滑稽,又逗得易烊千玺哈哈大笑。


 


易烊千玺笑着,还没反应过来,王俊凯便按着他的后脑吻了上去。


 


是的。


 


是喜欢。


 


是倾心于他。


 


王俊凯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珍视易烊千玺。


 


直到他,再也没资格说这样的话。


 


王俊凯坐在老嬷嬷的病榻前,眼睛就像涨潮江河一样,泪流的几乎失了焦。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少爷走之后第二年。”


 


是了,那年他被北燕俘获,新伤旧伤内伤外伤,好了烂,烂了好,过着狗一样屈辱的日子。


 


连他自己都不觉得能活着回来,只是“想见他”的愿望压倒了一切。


 


“少爷走的时候,易少爷不就已经经常被那些个混小子欺负了吗……”


 


啊啊,是的,王俊凯还记得呢,那群不敢上战场只敢欺负他的垃圾们……


 


“后来大渝军越来越衰,他们就更变本加厉的欺负易少爷了。以前只是,丢东西进来砸,砸过之后,就开始上手了……我来给易少爷了送饭,总看他脸上青青紫紫的。


 


“然后,第二年,五皇子继位了……那个人……一直最讨厌易少爷。


 


那天晚上,他和其他皇子喝了酒,非把易少爷叫过去,说是因为他,大渝要完了,让……让……让他……自刎给他们看……呜……呜呜呜呜……。”


 


头发已全白的老妇人,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千玺他,现在在哪儿啊……”


 


“呜……易公子自刎之后,尸首被,被五皇子,被皇帝……丢进了冷宫废园那边的野湖里……”


 


王俊凯想,为什么偏偏是那里呢……那里是他第一次带千玺去玩的地方,小时候他们两个都最喜欢那里了。


 


春日那里野花遍野,夏天的时候湖边都是各种鱼和飞鸟。


 


秋天了嬷嬷就带他们去挖野菜,冬天湖被封冻上了他们就在这里你拖我我拖你的滑冰。


 


他那时多开心啊。


 


王俊凯任脸上涕泪横流也不想去擦,凄然一笑。


 


“千玺他啊,跟我上学的日子里,学了好多治国之道。他有那么多的见解,那么多好想法……要是能为官,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少爷……”


 


“嬷嬷休息吧,我回去了。”


 


“等等少爷……易少爷给您留了东西……”


 


老嬷嬷匆忙从枕下摸了出来一个素色布包,巴掌大小,递给王俊凯。


 


“这是易少爷去找五皇子之前……送过来的……说若您还能、还……还能回来的话,把这个交给您。”


 


王俊凯指尖微颤,接了过去。


 


布包里有个三角纸符,一看就不是庙里求的那种,易烊千玺手巧,是自己折成这个样子的。


 


上面蝇头小字写着:「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王俊凯拆开这个符,这张纸里面也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看起来是封信。


 


只是纸上一块块的油渍,又很洇墨,字都看得不是很清楚了。


 


易烊千玺用的纸不该是这样的,他家里存放着王俊凯给他买的上好的洛阳纸。


 


一批批从宫外背进来,藏在书房柜子里,生怕别的小孩看见了捣乱。


 


“这,这不是油纸吗……”老嬷嬷问。


 


“油纸?”


 


“小时候给少爷的糕点,就是拿这个纸包的。”


 


王俊凯霎时嚎啕大哭。


 


他明白了,这居然是当年包绿豆酥的那一张……


 


-


 


吾兄俊凯


 


自你别后,玺常感怀往事。


 


玺为家中庶子,本应受尽冷遇。


 


然父亲钟情于我母,于我难免有偏爱。


 


常如此,便引兄长不满,故遣我南下作质子。


 


未免矛盾,欣然往之,却并非毫无顾虑。


 


此去路长,归途渺茫。人生如黑夜行路,失不得足。


 


幸而踟蹰畏缩之时,见一少年笑傲风雪,执灯而来,为我照亮无边夜色。


 


牵我之手,与我共度多少无望岁月。


 


寄人篱下,本该如履薄冰,却因有你,得以奔逸绝尘。


 


承情太多,无以为报。


 


若候得君归,定以余生为礼,赠你一世喜乐。此为大幸。


 


倘若不幸食言,未能如愿。也愿化一缕清风,常伴你左右。


 


君生,我缭绕百年,君死,我随之魂灭。


 


唯望随你而安。


 


勿念。


 


易烊千玺


 


-


 


王俊凯一身暗色武服,提剑来到御书房。


 


外面大雪飘摇,静谧冷清。


 


御书房的温热却压不住他身上的肃杀之气和血的味道。


 


“你……你反了,王俊凯!朕明明待你不薄!!”


 


“啊啊,怎么会反呢。我是来清君侧的。”


 


“你,你带着你的人斩了三天三夜了,这朝堂之上知道你本不是皇子身份的人都已经被你处理掉,早知道你野心勃勃,大渝养你这条狼多少年,到底没有把你养熟。怎么,真的想取而代之?”


 


“哈,取而代之?皇兄,你误会了,江山我将来还能还给你那刚出生的儿子,而我只与你有仇而已。”


 


“你究竟为何要这样??你为我大渝卖命,我给你荣华富贵……没有对你不起吧?”


 


“皇兄,你知道从国都到北燕,要走多久吗?”


 


“哪里还有什么北燕!连那块地都已经分封给你了!我本就打算半壁江山与你同坐你却……!!”


 


“皇兄,你知道我是怎么度过的八年吗?你知道我夜夜所想都是什么吗?你知道身上骨头碎了一半是什么感觉吗?知道口中常含鲜血是什么滋味吗??你想过怎么治理这个国家吗??你可曾……思考自己会怎么死吗???”


 


因为你不知道,因为你没想过,你因为你没感受过……


 


因为你只把人当狗。


 


所以你不配。


 


-


 


王俊凯在位十年,功过参半。


 


虽然凭借大胆的变革,让大渝重新走上正轨。


 


但是夺位那场三天的大战让国都子民平白受难,宛如地狱。


 


他终生未娶,将帝位传给了自己的侄子。


 


关于他离世的传闻,有很多种。


 


其中最广为流传的一种,便是说:


 


那日王俊凯身边的老宦官照常去寝宫服侍他起床,发现床帐内奇光异彩流转。


 


伸手去掀,恍然见有两位白衣少年嬉闹着离去。


 


而龙榻上的王俊凯脸上带着笑容,手中捏着半截线香,已然没有了呼吸。


 


——fin——


 


后记:


 


这个脑洞基本上是完全的突发,写的过程也比较纠结。


 


我不想单纯定义这个故事是be还是he,就这样吧。


 


作为标题和主要线索的返魂香,其实确实只是普通的香。


 


我一直觉得,“故人不入梦”大概是因为对方不想让你哀思。


 


而后来又梦到,其实是因为太过相思,返魂香就是这个意思。


 


第二章标题叫立雪,实际跟雪没有什么关系,这里是指“程门立雪”这个典故。


 


第一次写这种题材,完全架空,瑕疵见谅。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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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就爱喋喋不休千昼夜 转载了此文字
    写的太好了叭 深夜流泪😭
  2. babyarmy60千昼夜 转载了此文字

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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